表2 学生样本基本情况

(二)调查设计
调研采用访谈和问卷调查相结合的方式进行。问卷包括家庭卷、成人卷和学生卷,家庭卷主要搜集家庭基本情况,成人卷和学生卷调查受访者基本信息、语言文字能力、语言态度和语言文字使用情况等(年龄较小的学生有的题目可以不回答)。其中语言能力调查以访谈为主,问卷为辅;汉字能力调查以问卷为主,访谈为辅。包括了解调查对象的普通话听、说能力和汉字的认读、书写能力。语言能力调查问卷,主要用于情况汇总,由调查者填写。汉字能力调查问卷,主要用于考察调查对象规范汉字的认读和书写情况。
根据李志忠等学者的方案,调研组将南疆地区民众普通话运用能力分为七个等级。一级:能流利、准确地使用国家通用语;二级:能熟练使用但有些发音不准;三级:能熟练使用;四级:基本能交谈但不太熟练;五级:能听懂但不太会说;六级:能听懂一些,但不太会说;七级:听不懂也不会说。将汉字认读和书写的能力分为五个等级,即完全没问题(会认会写)、基本没问题(会认,但个别字写不准确或不会写)、有一定困难(会认会写率过半)、很困难、完全不会认不会写。
(三)调查实施
调查问卷由参与调查的人员根据和受访者的交谈情况来填写(同时保存与受访者的交谈录音),并记录受访者所反映的问卷未涉及的一些内容。访谈结束后,受访者的国家通用语言能力水平由调查人员根据交谈情况(依据访谈录音)和事先指定的登记方案进行判定。汉字能力由调查人员根据调查对象的汉字认读和书写正确率来判定。参与调查的人员均是在南疆长期从事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相关工作的教师,普通话水平均在二级乙等及以上,每位老师带一名研究生做助手。调查前对所有参与调查的师生进行了包括调查目的意义、调查内容设计原则,以及调查过程中的注意事项等内容的集中培训。
二、调查结果统计与分析
汇总调查情况,调研组整理出如下调查反馈。
(一)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掌握情况

从整体能力结构来看,样本群体的语言能力呈现出“中间大、两头小”的纺锤形分布特征。具备中等沟通能力(三级至五级)的成人占样本总量的56.0%,构成主体人群。其中,达到“基本能交谈但不太熟练”(四级)水平的占比最高(23.3%),显示出相当一部分成人掌握了基础交际能力,但熟练程度有限。值得注意的是,四级与三级(能熟练使用)、五级(能听懂但不太会说)三者合计占比超过半数,反映出该群体在语言应用上主要表现为“理解优于表达”的特点,即多数人具备一定的听力理解能力,但口语输出的流利度与准确性有待提高。
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的高端区间,能够“流利、准确地使用”(一级)的成人仅占3.8%,而“能熟练使用但有些发音不准”(二级)的占16.2%,两者合计为20.0%。这说明虽然约有五分之一的成人达到熟练运用水平,但其中发音标准、表达精准的高水平使用者比例仍然偏低,语言质量提升空间较大。
在能力薄弱的另一端,存在明显的“听说能力失衡”现象。六级(能听懂一些但不太会说)与七级(完全听不懂也不会说)合计占比为24.1%,接近总体的四分之一。这一数据揭示出该群体中存在着相当数量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半语言能力者”或“语言障碍者”,他们在实际交流中可能严重依赖语境或非语言辅助手段,面临较大的社会融入与信息获取困难。
由此我们可以了解到,该成人样本的国家通用语言能力整体处于中等偏下水平,表现出“理解能力普遍优于表达能力”“熟练使用者比例偏低”“存在一定规模的语言弱势群体”三大特点。这一分布结构提示我们在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过程中,应重点关注“提升口语输出能力”与“强化弱势群体语言扶持”两个方向,通过分层教学与实践强化,逐步优化整个社会的语言能力结构。

表4所呈现的数据揭示了成人样本在规范汉字能力上存在显著的能力结构性失衡,整体水平偏低,且“认读”与“书写”两大技能均面临严峻挑战。能力结构呈“金字塔”形,高能力群体占比严重不足。数据显示,能够“完全没问题”地认读和书写汉字的成人比例极低,分别仅占样本总量的7.9%和8.3%。若将“基本没问题”者视为具备基本应用能力,则认读与书写的合格率也仅分别为24.4%和23.0%。这意味着超过七成的成人样本在汉字应用上存在困难。与此相对,在能力光谱的另一端,面临“很困难”及“完全不会”的群体合计占比高达46.2%(认读)和48.9%(书写),几乎占据样本的一半。这种少数人掌握、多数人困难的“金字塔”形能力结构,表明该群体汉字能力的整体基础极为薄弱。通过对比认读与书写的数据可以发现,两者在各个层级上的分布高度一致,比例非常接近。例如,“有一定困难”者(认读29.3%,书写28.2%)和“完全不会”者(认读21.8%,书写22.2%)的比例几乎持平。这种高度的相关性表明,“认读”与“书写”能力高度相关。汉字作为一种形、音、义结合的复杂文字系统,认读是书写的基础,书写又能强化认读,二者相辅相成。数据的同步性说明,教学干预可能未能有效打通“从识别到产出”的技能转化通道,或学习者的练习强度远未达到掌握这两种技能所需的阈值。核心困境在于“中间技能”的缺失。从数据分布来看,最大的困难群体并非集中在“完全不会”的零起点阶段,而是集中在“有一定困难”和“很困难”这两个中间层级,两者合计占比超过50%(认读53.7%,书写54.9%)。这揭示出大部分学习者可能已掌握了少量高频汉字,但其汉字储备量远未达到自如应用的水平,处于一种“半识字”的尴尬状态。他们既无法回归零起点教学,又难以直接跃升到流利应用,构成了推广工作中最具挑战性的“夹心层”。这一发现提示,未来的教学资源与策略需要精准聚焦于这一庞大群体,设计能够有效提升其汉字认读量与书写熟练度的课程,以打破能力停滞的瓶颈。可见,当前成人样本的规范汉字能力状况不容乐观,呈现出基础薄弱、读写双弱、中间层停滞的典型特征。这要求推广工作必须从普适性扫盲向精准化、分层化的能力提升模式转型。

据表5所呈现的学生样本国家通用语言能力水平数据,本组学生样本(N=172)的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呈现出高度集中的正向分布特征,绝大多数学生已达到熟练运用水平。具体而言,能够“流利、准确地使用”(一级)的学生占比高达55.2%,超过样本总数的一半;而“能熟练使用但有些发音不准”(二级)的学生亦占27.9%。两者合计,即达到熟练应用水平(一级与二级)的学生比例高达83.1%,形成绝对主体,这充分反映出国家通用语言教育在学生群体中取得了显著成效。
值得注意的是,能力结构中呈现明显的“高阶优势”与“低阶消失”现象。一方面,三级(能熟练使用)至七级(听不懂也不会说)的占比逐级锐减,中低能力区间(三级至四级)学生仅占15.7%,而五级及以下能力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五级为0%,六级与七级各仅占0.6%)。这说明在学生样本中,语言能力的“断层”或“盲区”极为罕见,几乎所有学生都具备基本的普通话理解能力,绝大多数人已跨越“听得懂但说不出”的沉默阶段。
这一分布特征可能与我国长期以来在学校教育系统中全面推行普通话教学、将国家通用语言作为基本教学媒介语的政策密切相关。学生处于语言学习的关键期,其在正规教育环境中持续接受语言输入与训练,从而在发音、词汇、语法及语用等方面形成系统能力。尽管仍有部分学生存在“发音不准”等问题,但整体上已实现从“交际工具”到“精准表达”的过渡趋势。
总的来说,学生样本的国家通用语言能力整体优良,展现出高熟练度的特点,反映出学校教育在语言传承与能力构建中的核心作用。后续工作可着眼于进一步提升“发音准确性”与“表达流利度”,推动学生语言能力由“熟练”向“优质”跃升。
(二)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掌握情况
调研了解到当前南疆地区已初步构建起层级分明、多方联动的政策执行体系。各县市严格遵循上级政策导向,形成了“自治区-地区-县-乡(镇)-村”三级联动的工作机制,各级主管部门通过协同配合,共同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普及工作。
1.通过多元化的学习途径,提升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掌握与运用能力
在教学层面,每个县都通过建立村级夜校构建了制度化学习空间。教学实施依据学员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实施分层教学模式,课程进度差异化。课程结构设计遵循“输入-内化-输出”的语言习得规律,每课时长为90分钟到120分钟,学习时主要包括三个递进教学模块,先学习教材上的内容,确保知识体系规范性;再通过多元教学法(包括教师领读、小组竞赛阅读、个别指读等)强化知识巩固;最后通过设置情境化口语实践环节,通过命题说话任务提升语言输出能力,实现学用结合的教学目标。
为了覆盖特殊群体,实施了个性化送教机制。针对行动受限的群体,村干部采取入户教学方式,确保教育公平性。调研中了解到MY县配套发放标准化学习资料与可视化教学挂图、平板电脑构建混合式学习环境,其他县也会提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教材,拓展了语言学习的时空边界。
为了对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水平进行评估,实行差异化测评机制。不同群体的角色定位与学习目标是不同的,评价方案也不一样。村干部作为教学实施的主体,对他们的要求较高,采用国家普通话水平测试这一标准化测量工具,确保其语言能力的专业性与规范性;对老百姓,则依据各地区自己的教学内容进行针对性测评,形成教—学—评这样的闭环。这种不同的评估体系既保证了教学指导者的专业水准,又实现了对普通学习者成效的合理衡量,为持续改进教学方法提供了有效的数据支撑,构建科学的评估体系以检验语言能力提升的实际效果,对于优化推广策略至关重要,这一点已得到实证研究的支持。
这些实践模式都是“因材施教”教育原则的体现,将制度化教学组织、个性化学习支持和科学化评估反馈有机结合,构建了完整的语言教育生态系统,为民族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提供了可借鉴的实施路径。
2.构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应用实践场景,提升学习者的实际运用能力
社会语言环境的支撑不足,是制约民族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提升的关键因素。沉浸式的实践场景可以将学习效果从课堂知识转化为稳定的实际应用能力。MY县、MGT县、XH县都在努力通过多种方式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创造语言环境。为系统化构建与优化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社会习得环境,相关部门实施了一系列多维度、嵌入式的干预策略。这与龚睿(2025)提出的从多维度系统性创设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环境的实践路径高度一致。
竞赛机制可以强化社会语言环境。通过举办各级各类比赛提升民众对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价值认同,激发其学习内驱力。值得一提的是语言经济资本可转化为实质性的社会资本,例如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突出者可以优先获得就业机会(如MY县一位女性村民因语言能力突出被聘为村里的妇女主任),从而形成了“学习-认可-回报”的良性循环激励模式。
推行“小手拉大手”模式,构建家庭语言学习共同体。充分利用在校学生较强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使其扮演家庭中的“非正式教师”角色。此举不仅促进了代际间的语言传播,更在亲子互动中构建了共同学习的家庭语言环境,实现了代际共学的社会学习效应。关于“小手拉大手”模式的具体实践方法与显著成效,可参考胡炯梅(2024)对“我把国家通用语带回家”项目的详细个案研究。日常实践促进语言生活化。
鼓励老百姓在田间地头、日常交往等非正式场合有意识地使用普通话进行交流,将语言学习从刻意练习无缝嵌入到日常实践之中,使其在真实的交际场景中实现能力的自然习得与内化。
文化活动创设仪式化语言场域。村委会在节日庆典等文化活动中,设定特定环节要求参与者全程或部分使用普通话,并运用汉字撰写发言稿。这种仪式化的语言实践,为参与者提供了正式、庄重的语言运用场景,强化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在公共文化空间中的权威性与实用性。
多模态语言景观营造沉浸式视觉环境。各村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核心学习内容(如学习园地、高频字、词展板)与宣传标语相结合,并将其转化为具有“景观”属性的物理载体。此类设计遍布于村委会、台阶等公共空间,结合广播,共同构建了一个持续存在的、多感官刺激的语言学习生态环境,使学习者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潜移默化的语言输入。这种通过构建多模态语言景观来营造沉浸式学习环境的方法,符合符号互动理论中通过符号环境促进学习与身份认同的理念。MGT县农民诗人诗集的出版,增强了当地老百姓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学习热情。
3.强化多维支撑完善长效化的学习保障机制
为帮助大家更好地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各地想了不少办法,推出了一系列贴心的配套措施。村委会把儿童游乐区、图书室、休息室和谈心屋这些功能整合在一起,建起了综合服务空间。白天家长来上夜校,孩子就有地方可以看书、玩耍、休息,还有人帮忙照看。这样既保证了孩子的安全,也让家长能安心学习,不用再为带孩子分心,来上课的人更积极,听得也更专心了。积极引导老百姓使用数字化资源,如“石榴花智慧教育平台”“石榴国家通用语言智能学习系统”“国语助手”等学习软件或微信小程序,这样老百姓学习不受时空限制。这些资源就像口袋里的“普通话老师”,随时随地都能学。这不仅让学习普通话变得更方便,也让大家从“只能课堂上听”变成了“随时随地练”,自己也可以安排学习进度。这些实实在在的举措,一个从硬件上提供便利,一个从技术上打开通道,双管齐下,既降低了大家的学习负担,又拓宽了学习的路子,让推广普通话的效果更扎实、更持久。这种构建全方位支持体系的做法,与党宝宝(2023)提出的,需要通过多方合力来建立长效推广机制的观点也是不谋而合的。
三、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的实践性障碍与突破路径
尽管南疆地区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推广普及上已取得阶段性成效,然而,诸多结构性制约因素依然存在,掣肘其向高质量阶段发展。精准识别这些关键问题,是推动南疆地区相关工作实现提质增效与纵深发展的首要前提。
(一)教育教学体系中的核心瓶颈
当前,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在南疆地区的推广质量深受教育教学环节中若干结构性问题的制约,主要体现在师资、教材与评估体系三个方面。
1. 师资队伍结构性短缺与专业能力不足
调查显示,尽管学生样本的口语表达能力整体较强,但其语言基础知识系统存在显著薄弱环节,具体表现在句式运用、词语搭配、汉字辨识及文化内涵理解等方面。这一现象的根源在于优质师资的匮乏。基础教育阶段存在非专业教师承担语文教学的情况,其语言知识体系与文化素养均有待提升,直接影响教学根基。与此同时,承担社会面教学主力的村干部,因行政管理事务繁重且缺乏专业教学训练,其教学方法与时间投入均受限,难以满足系统化、深层次的学习需求,形成了师资供给与质量提升之间的突出矛盾。这一师资困境反映了民族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作为公共产品在供给端面临的普遍性挑战。
2. 教材与学习资源系统性支撑乏力
教材是教学活动的核心载体,其质量直接关乎成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社会面教育的教材在科学性、系统性与可操作性上明显不足,且更新缓慢、数量短缺。此外,辅助学习资源极为匮乏,缺乏兼具故事性、文学性与文化性的拓展读物。虽然“石榴花”等智慧教育平台提供了理论上的资源渠道,但基层终端设备(如电脑、平板)保有量极低,数字化资源的实际利用率不高,无法形成对传统教材的有效补充与拓展,限制了学习的广度与深度。这种教育资源供给的不足,尤其是数字化资源的应用瓶颈,是实现高质量推广普及需要突破的关键障碍之一。
3. 考核评价体系缺失与手段滞后
现行的考核方式以口语为主,依赖问答、复述、会话等主观性较强的手段,存在标准不统一、效率低下、依赖被试配合度等问题。一套科学的、网络化的半自动化考核体系尚未建立。这种粗放式评估难以对学习效果进行精准、高效的诊断与反馈,无法为教学改进提供持续的数据支持,成为提升推广工作精准性与科学性的主要障碍。
(二)认知观念与语言习惯的双重制约
在南疆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过程中,大家的认知观念与既有的语言习惯构成了影响学习成效的深层制约因素。从认知层面看,部分学习者对掌握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战略意义与个人发展价值认识不足,存在显著的“代际替代”心理,即认为语言传承是子女教育的任务,成年阶段进行系统学习的边际效益有限。这种偏差削弱了老百姓学习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内在动力,导致他们在学习过程中容易产生畏难情绪,难以持续地投入学习。社会语言学研究表明,长期使用本民族语会形成强大的交际惯性,在缺乏足够外部激励和使用环境的情况下,这种惯性会自然延续。调查发现,尽管部分老百姓具备基础的国家通用语言理解能力,但在实际交际情境中仍高度依赖本民族语言作为思维与表达的中介。访谈过程中,他们往往需要通过本民族语言的内部转译才能完成输出,这反映出其语言自信心不足,同时也揭示了“学用分离”这一根本问题。“学用分离”使语言知识难以有效转化为实际交际能力。根据习得理论,语言的熟练度与自动化程度依赖于持续且有意义的实践。当学习仅停留在课堂输入而缺乏输出时,知识巩固与技能形成便会受阻,进而形成“越不用越生疏,越生疏越畏难”的恶性循环。因此,固有语言习惯不仅是一种交际偏好,更通过影响实践频率与心理预期,深刻制约着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的实质性提升。要突破这一困境,不仅需要加强价值引导以转变认知,更需通过创设沉浸式语言环境、构建激励机制等方式,逐步打破固有的语言使用习惯,推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从“课堂知识”向“生活语言”有效转化。类似的心理认知障碍与语言使用惯性,在云南等地的民族地区推广实践中同样被证实是主要的深层制约因素。
(三)语言实践的多维场景及其对国家通用语言能力的影响
在新疆MY县、MGT县、XH县的成人国家通用语言使用调查中,不同场景下的语言实践深刻影响着个体的普通话能力发展。数据显示,语言使用场景的频率与语言能力呈现显著正相关,尤其在公共领域和媒体接触中,普通话的实用价值得到充分体现。在工作场景中,普通话的使用频率最高,对语言能力的提升也最为显著。教师、村干部、司机、个体经营者等职业群体,因日常需与不同语言背景的人交流,其普通话水平普遍达到二级或三级,能够流利、准确地进行沟通。例如一位村委会干部在调查中全程使用普通话交流,被评定为一级水平。相比之下,主要从事农业生产或家庭劳动的受访者,因语言使用场景有限,普通话能力普遍较弱,多处于四级至六级水平。媒体使用场景同样对普通话能力产生深远影响。经常使用国家通用语言进行手机输入、观看抖音、快手短视频或电视节目的受访者,不仅在听力理解上表现更好,口语表达也更为自信。一位年轻受访者表示,通过观看网络视频“学到了很多普通话表达”,其语言能力被评定为二级。这表明,新媒体已成为国家通用语言学习的重要渠道。相比之下,家庭和村内社交场景中,本民族语言仍占主导地位。多数受访者表示在家中对长辈、同辈“几乎只说本民族语”,在村里与邻居交流也以母语为主。这种语言使用模式使得部分受访者虽然在工作场景中能使用普通话,但回到社区环境后,语言实践机会减少,影响了语言能力的持续提升。农民夜校等培训项目在普通话推广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参加过培训的受访者普遍对培训效果表示满意,认为“非常有用”。特别是那些原本语言基础较弱的学员,通过系统学习,实现了从“完全不会”到“能基本交流”的跨越。
多场景的语言实践有助于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的提升。公共领域的语言使用对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形成具有关键作用,家庭和社区的语言环境则影响着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力的巩固与发展。这提示我们,要想高质量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应当注重营造多层次的语用环境,让学习者在不同场景中都能获得充分的语言实践机会。
四、南疆地区高质量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路径
当前南疆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推广普及工作虽然取得了显著成效,但师资队伍的整体素质与教育资源的配置仍是其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瓶颈。为实现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从“普及”到“提质”的转变,必须构建一个系统性、专业化且可持续的师资与资源供给体系。
(一)强化师资队伍与教育资源的系统性供给
当前南疆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仍面临师资结构性短缺与资源配置不均衡的双重挑战,亟需构建系统化、多层次的支持体系。
1.基础教育领域师资与资源的优化路径
基础教育阶段的语言能力奠基关乎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的可持续性。应着力推进以下工作:在师资建设方面,实施“三位一体”培养机制。一是建立教师语言能力与教学法双提升的常态化培训体系,通过专家入疆指导、线上研修与校本教研相结合,提升教师专业素养。二是推行“定向培养+在职进修”模式,与师范院校合作开展本土化师资委托培养,同时设立教师学历提升专项计划。三是深化跨区域教育协作,通过“结对帮扶”实现师资交流与教研共建,形成良性互动机制。
在教学资源建设方面,推进“标准化+本地化”资源开发。由教育主管部门牵头,组织专家研发符合国家课程标准、契合南疆语言生态的辅助教材与数字化资源。同时加大投入建设区域性“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云平台”,整合优质课例、分级阅读材料与智能学习工具,实现资源共享。
2.社会面教育师资与资源的创新供给
社会面教育需要突破现有资源约束,构建多元化支持网络。师资方面,实施“能力提升+来源拓展”双轮驱动。通过对村干部进行系统化教学能力培训,提升其语言水平与教学组织能力。同时建立开放灵活的师资聘用机制,吸纳中小学教师、返乡青年与支教志愿者参与教学,并完善相应的考核与激励机制。
资源建设方面,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资源整合模式。组织开发符合成人学习特点的本土化教材体系,同时创新资源获取渠道,通过政企合作、社会捐赠等方式拓宽学习资源来源。特别要注重数字化学习资源的开发与应用,利用移动终端等载体拓展学习时空,提升学习便利性与持续性。
通过基础教育与社会面教育的双向发力、资源互通,最终形成覆盖全年龄段、多场景的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生态体系。
(二)构建多维驱动机制,提升认知、创设环境与养成习惯
民众对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学习动机与使用习惯,直接关系到推广工作的实际成效。当前部分群体存在认知不足、动力欠缺等问题,亟需构建“认知-环境-实践”三位一体的多维驱动机制。
1.深化价值认知,构建全域宣传网络
建议建立分层化、全覆盖的宣传体系。在政策层面,系统阐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对国家发展战略、民族团结及个人发展机遇的多重意义,结合地方实际,通过典型案例展现其在就业增收、信息获取、社会融入等方面的实际效益。在宣传渠道上,整合主流媒体专栏与乡村语言景观,发挥“三下乡”团队与中小学生家庭的传导作用,形成立体化认知引导格局。宣传中需明确传达“双语并行、功能互补”的理念,强调国家通用语作为拓展发展能力工具性价值,消除对民族语言传承的顾虑。从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高度认识推广普及工作的价值,是构建社会共识、深化价值认知的根本前提。相关实践表明,从社区和家庭等基础单元切入是优化语言生态、助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内化为生活语言的有效路径。
2.优化语言生态,打造浸润式学习环境
语言环境的构建应注重“活动引领”与“场景嵌入”相结合。一方面,通过设立“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文化节”“农牧民普通话大赛”等品牌化活动,增强学习的仪式感与成就感;另一方面,推动语言使用向日常生活渗透,鼓励在家庭聚餐、村级会议、公共服务场所等场景中主动使用普通话,逐步实现语言实践的生活化与常态化。打造浸润式环境需要系统性的规划与创设,其理论基础可参考龚睿(2025)提出的多层次语言环境创设模型。
3.强化语用实践,促进习惯养成
建议构建线上线下联动的语用实践体系。线下通过村干部示范引导、创设公共交流场景等方式,培养特定场合自觉使用国家通用语的习惯;线上则依托数字化平台,建设虚拟交流社区,为老百姓提供低焦虑的语用实践空间,加速国家通用语从“课堂语言”向“生活语言”的转化。
通过认知引导重塑学习动机,通过环境营造提供实践场域,通过习惯养成实现持续使用,最终形成认知提升、环境支持与行为强化相互促进的良性循环机制。
(三)推动科技赋能,构建数字化语言学习生态系统
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的新路径是由现代信息技术深度融合所带来的。基于推拉理论的分析数据显示的,数字赋能是解决民族地区推广困境、优化推广路径的关键策略。面对南疆地区地域广阔且师资分布不均的现实挑战,应系统构建以数字技术为支撑的语言学习生态系统。
1.开发适配性数字学习资源
符合当地居民认知特点且切合学习需求的数字化内容应当积极研发。借助制作系列化短视频的方式,把政策解读、常用词汇、语法结构以及文化知识融入日常的生活场景之中,以直观又生动的形式来呈现学习的内容。重点开发兼具实用性又带有趣味性的教学资源,像情景对话、汉字解析、成语故事等等,并且通过主流社交平台来精准地进行推送,从而达成“碎片化学习”与“系统化掌握”的有效结合。
2.建设智能化语言学习平台
建议去整合现有的技术资源,去构建集学习、练习、测评为一体的综合性学习平台。可借鉴比如“石榴花”这类成功案例的经验,去开发契合南疆地区特点的专用平台,来提供具有个性化学习路径规划、智能语音评测、在线互动辅导等功能。同时打造线上的学习社区,促进学习者之间的经验交流以及互助学习,形成良好的线上学习氛围。
3.创新技术应用模式
智能化学习空间构建的可能方向与路径是由教育信息化发展所提供出来的。充分借助人工智能的技术,去探索更具实效的学习模样。像在少数民族语言视频里嵌入的汉字字幕样,来达成“娱乐里学习”的自然性习得;通过游戏化这样的设计来提升学习过程的趣味性和黏性;与知名主播开展合作来推广优质内容,从而扩大传播的覆盖面。基层单位能够组建起专业的团队,去制作本土化的数字资源,进而形成有“技术赋能并且文化融入”这样特色的推广模式。借助数字化手段具备突破时空限制、扩大教育覆盖面的特性,以及其通过个性化、互动性学习体验激发学习动机的优势,其便成了实现国家通用语言文字高质量推广的重要技术支撑。
五、结语
南疆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推广工作虽取得阶段性成效,但在师资配置、资源建设、学习动机、语言环境及技术应用等关键维度仍存在系统性挑战。本文针对上述问题提出了分层施策的路径建议,以期为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高质量发展提供参考。
需要说明的是,受调查设计所限,此次研究主要聚焦于普通话听说能力的考察,对汉字读写能力的系统评估尚显不足。然而,汉字掌握作为语言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直接影响老百姓的信息获取与文化参与水平。建议后续研究开展针对南疆地区汉字习得规律的专项调查,构建涵盖“听说读写”全能力的评估体系,为推进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深度普及提供更全面的学术支撑。
本文为作者原稿,刊于《全球中文发展研究(第七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6年7月版,第252—273页)。由于公众号篇幅所限,原文注解和引用文献省略,引用请以实际刊出文本为准。